韩   震

世界上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2500多个民族、多种宗教。不同历史和国情，不同民族和习俗，孕育了不同文明，使世界更加丰富多彩。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人类文明多样性是世界的基本特征，也是人类进步的源泉”，“每一种文明都扎根于自己的生存土壤，凝聚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非凡智慧和精神追求，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当前，世界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全球性挑战层出不穷，需要高度关注不同文明如何实现和平共处、和合共生的问题。深刻学习领会习近平总书记相关重要论述精神，以“物之不齐，物之情也”的眼光看待丰富多彩的世界，遵循“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能够为世界和平发展、共同繁荣注入更多正能量。

同世界上其他民族一样，中华民族有着自己独特的价值理想、价值追求和价值观念。当然，由于中国价值观是基于中华民族几千年历史演进而铸就的，反映着中华民族在中国大地上的生命体验、理想追求和精神探索，必然带有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形态、思想内涵和精神实质。从大禹治水的故事就可以看出，中国这个以农耕文明为基底的国家对集体与合作的重视。在古代生产力低下的条件下，面对自然的挑战，个人只有在集体中才能获得生存的机会和力量。因此，对于价值和价值观，中国人往往更多地从整体先于局部、集体优于个人的角度去思考，目的是在存在差异的前提下实现社会的和谐。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这一说法实际上是非常有深意的，为解决社会冲突提供了很好的启示。在中国人看来，如果非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以此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处理不同的人在认识上的冲突，那就是“同而不和”，结果会进一步激化矛盾，造成更多、更大的冲突；而如果以相互尊重他者特殊性的方法，处理人们之间的权利冲突，各自遵守自身权利的边界，那就能实现“和而不同”。

从存在论的角度来看，差异性是具有基础性、本质性意义的状态，不同或差异是任何生命体的命定状态。每个民族生存在不同的自然环境条件下，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必然具有独特的历史特征；人们生活在不同的时空体系中，有着不同的历史文化传统，面对不同的生存挑战，也必然会产生不同的利益诉求。自我之所以是自我，从根本上说就是因为我不是别人，别人不能代替我，我也不能代替别人。人是复数的人，民族是复数的民族，国家是复数的国家。在世界上，存在着许多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价值观，承认差异和多样性是民主价值观的前提，更是人权价值观的前提。如果不承认他者的特殊性，就是否定他者的权利，甚至是否定他者存在的意义，这就很难保持和谐的关系。既然人与人肯定有差异，那么就应该相互尊重；国家与国家之间虽有不同的利益，也能够和谐共处。如果有人非得强人从己，或者有国家不承认其他国家的特殊利益关切，那就必然产生冲突。

从方法论的角度来看，不能把中华民族追求的“和而不同”视为无原则的忍耐，更不能把这种价值原则看作是对不公正现象的妥协。相反，主张“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恰恰是为了抑制某些国家以自身的权利诉求侵害他国利益的冲动，从而达成一种能够相互尊重、和平共处的状态。老子说，“天之道，利而不害；人之道，为而弗争”。这就是说，人还是要做事的，甚至有时也要“竞”，但不能“争”，不能通过强力损害他人、打击他人。就国际关系而言，只有坚持“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才能抑制某些国家凭借实力欺凌他国的霸权行为，因为“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要求“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运用在国际关系中，“为而弗争”是公平的良性竞争，“利而不害”是合作共赢。因此，“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不仅是保持社会和谐和基本秩序的方法，也是维护国际公平正义与世界和平安全的路径。

譬如，和平、发展、公平、正义、民主、自由是全人类的共同价值，但不同国家出于环境、利益和传统等原因，对其理解却不一定完全一样。怎样解决最合适呢？显然应该是相互尊重各自的特殊性，在交流互鉴中逐渐达成共识。这种共识，不会是单色调的东西，而是不同文化传统和不同现实考量融合的结果。某些国家把自己的解决方案视为是普世的，认为他们认定的民主才是所谓真正的民主，他们认定的自由才是所谓真正的自由，这就必然让他者处于“削足适履”的状态；还有某些国家用强力逼迫他者与自己保持一致，如果对方不同意，就压制对方，甚至消灭对方，这就是霸凌行为。在某种意义上，这些国家采取的是“仇必仇到底”的方式，把自己的价值观视为绝对的、普世的，把其他文化价值传统视为异端，力图以彻底消灭对方来实现政治、思想、文化上的一致性。这种“同而不和”的做法，只能给世界带来更大的混乱和冲突，进而也伤害自身。而中国“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更强调“仇必和而解”，主张通过对话、协商，达成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状态。

譬如，在人权价值观的理解上，中国人不仅仅把人权理解为个人权利或利益之间的自由竞争，而是希望在这种“万类霜天竞自由”的过程中，相互之间能够达成某些共识以实现社会的和谐状态。这就是为什么中国人如此重视“和为贵”、“和而不同”的深层文化心理结构。在中国人看来，只有在“和而不同”的状态下，社会才能保持基本的和谐安定，人民才能真正过一种民主、自由、平等、公正的生活。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文明交流互鉴，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和世界和平发展的重要动力。图为2025年5月30日，在第四届文明交流互鉴对话会的开幕式上，演员进行敦煌石窟文化艺术主题表演。  新华社记者  张领/摄

从发展论的角度来看，“和而不同”也是有利于全人类未来福祉的价值原则。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演讲时指出，“中国人早就懂得了‘和而不同’的道理”，“我们应该从不同文明中寻求智慧、汲取营养”。总书记后来还指出：“文明差异不应该成为世界冲突的根源，而应该成为人类文明进步的动力。”这些重要论述，展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要义。中国古人早就认识到“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也就是说，不同事物彼此建立和谐的关系，才能促进世界上万事万物的繁荣发展；如果都是同质性的东西，世界就很难发展了。由此我们就不难理解，中华民族为什么能够创造绵延几千年而不绝的文明，为什么能够融合为多元一体的命运共同体，因为中国人讲究“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历史上的匈奴、闽越、鲜卑、契丹等许多族群，在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汇入中华民族大家庭，给中华民族注入许多生机和活力，让中华民族能够战胜各种挑战，不断得到发展和延续。由此我们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发展如此迅猛，因为中国打开国门搞建设，广泛吸纳人类文明优秀成果，加以借鉴、汲取和利用，大大激发了中华民族的创造活力。换言之，中国的发展为什么能够取得如此之大的成就，这显然离不开在多样性参照中获得的“和实生物”的动力和优势。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如果人类文明变得只有一个色调、一个模式了，那这个世界就太单调了，也太无趣了”，“交流互鉴是文明发展的本质要求。只有同其他文明交流互鉴、取长补短，才能保持旺盛生命活力”。

“和羹之美，在于合异。”在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的背景下，在气候变化、生态危机以及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我们更加需要遵循“和而不同”的价值原则来处理国际关系。唯有如此，人类才能和衷共济，而不是在“同而不和”的混乱中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和而不同”作为一种价值原则，为中华民族所珍视，为中国人民所推崇，也应该是对处理国际关系具有现实意义的价值原则。事实上对全人类来说，“和而不同”也越来越成为具有重要世界意义的价值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