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晚间，由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伦理学与道德教育研究所主办的“京师荀学”系列学术讲座第九讲——“《庄子》的身体叙事及其对荀子的回应”在前主楼A802成功举办，微信视频号“杏坛玉狮子”同步线上直播。本次讲座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的陈霞研究员主讲，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王楷教授主持，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章伟文教授和崔晓姣副教授与谈。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唐热风教授、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学院吴宝麟老师及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郑博思老师出席了本次讲座。

讲座伊始，陈霞研究员指出当今人工智能和数字化时代对人的身体及存在本身构成了挑战。身体在当代哲学话语中逐渐从传统的“边缘位置”走向“核心场域”，既推动了哲学不断突破自身边界，同时也对现实世界中身体生存状态提供了理论回应。陈霞研究员介绍了当代身体哲学的重要理论，包括梅洛·庞蒂的身体知觉理论、让-吕克・南希的身体外展与触觉理论、福柯的身体规训与生命政治理论、德勒兹与加塔利的无器官身体理论、阿兰・巴迪欧的身体—主体同一理论、布拉伊多蒂的后人类女性主义身体理论、朱迪斯・巴特勒的性别操演理论以及唐娜・哈拉维的赛博格身体理论。当代身体哲学突破了传统哲学身心二元论的桎梏，把身体当作理解主体存在、社会关系、技术发展等议题的核心切入点，关涉“身体的本质是什么”“人的本质是什么”的哲学问题。

陈霞研究员从《庄子》关于身体的文本出发，指出《庄子》中具有多重面向的身体叙事：第一是在先的身体，身体在庄子价值排序中处于优先位置，“两臂重于天下也，身亦重于两臂。”（《让王》）第二是知觉的身体，庖丁解牛和混沌之死的寓言表明当人拥有知觉时就会独立出一个主体来认识客体，进而形成主客二分。第三是遗忘的身体，“坐忘”和“吾丧我”表明庄子将身体划分为吾、我这两种层次，且“本我”应忘记社会性建构的“我”。第四是感通万物的身体，身体本身代表着一种物理边界，庄周梦蝶和濠梁之辩的寓言都表明当人将对象当作目的本身时，人能够与万物感通。第五是神奇的身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极为神异。第六是抗议的身体，庄子描写了大量残疾人的身体，且这些残疾的身体往往具有很大的能力，展现出极大的张力。第七是迷茫而疲惫的身体，人日夜都不停地和外界打交道，“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齐物论》）第八是异化的身体，人和机械相结合会产生的异化的身体，“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天地》）

陈霞研究员指出，身体是感知与理解世界的主体和独一无二的标识。从庄子身体观的文本出发，首先可以对荀子“蔽于天而不知人”的评价进行回应，表明这一批判并不成立。荀子认为庄子过度关注天而不了解人，但庄子的身体观表明庄子非常重视和了解人，他将身体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也就是把生命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其次，庄子多重面向的身体叙事也能为破解数字技术导致的身体主体性消解、存在性孤独等困境提供理论资源，为我们“唤醒被遗忘的身体”给予重要启示。

与谈人章伟文老师认为陈霞老师的哲学视野非常宏阔，报告内容发人深省。人的主体性在数字化时代受到了极大挑战，陈霞老师通过《庄子》中多重面向的身体叙事，聚焦于“人是什么”这一重要哲学问题，表明身体是保持人的主体性的重要载体。章伟文老师提出问题：人在未来世界应该如何存在？陈霞老师进行回应，指出在人工智能时代，身体及相关感知是不可以被技术复制和替代，因而真正珍贵的就是我们的身体。如果没有身体，意义世界就会坍塌。

与谈人崔晓姣老师认为陈霞老师的讲座非常有启发性，对于如何理解庄子的身体观打开了新的阐释空间。崔晓姣老师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庄子丰富的身体观恰恰也带来了内容上的复杂和矛盾，庄子是否想要通过身体又超越身体；二是在拥抱技术的前提下，应如何保持身体的具身性？对于第一个问题，陈霞老师赞同崔晓姣老师的看法，指出庄子的身体观是丰富且充满矛盾的。这种矛盾性是庄子常用的写作手法，试图用这种张力来激发人们的的思考；对于第二个问题，陈霞老师认为道家和道教并不反对技术的进步，但是强调技术的反思。科学技术的发展应当指向人的自由、幸福和全面发展，因而人类在科学技术的发展中一定要有所限定。

唐热风老师与陈霞老师讨论了天籁与人籁、地籁之间的关系问题。陈霞老师指出，在这三者之中，庄子重点讲的是“天籁”，但其并未对天籁进行详细的描述。“怒者其谁邪？”表明庄子认为天籁是自然发生的，没有什么东西推动他。

与会的同学们积极参与讨论，提出了庄子哲学中的身体应如何实践、庄子的身心关系、庄子哲学中的“身”是否只是一种工具性概念进而导致各种矛盾、荀子和庄子对于天然和人为的对话是否可能等问题。陈霞研究员对此逐一解答。

王楷老师与陈霞老师讨论了荀子对庄子批评背后的两种天人关系、庄子中的自我是否存在三种层次、价值批判在生活中的有效性和限度等问题。王楷老师指出，陈霞研究员的报告内容精彩，论述深刻，内在于道家哲学的资源来回应时代问题，展现出陈霞老师对于时代问题和哲学问题的敏锐度。本次讲座对于深入理解庄子的身体哲学问题具有重要意义。

“京师荀学系列讲座”受到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科研创新人才培育项目“荀子与儒家道德形上学的当代建构”（项目批准号：1233200012）的课题支持。

（王楠 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