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0日至27日，应德国图宾根大学、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邀请，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代表团赴德国法国开展学术交流访问。本次代表团由哲学学院院长吴向东带队，董春雨、刘成纪、徐克飞、代海强、梁亦斌、崔晓姣、郑旭东共8位老师共同参与。

5月20日至24日，学院代表团参加图宾根大学参加“开端：东西方多元视角探讨”工作坊。近年来，北京师范大学与德国图宾根大学保持密切合作，在哲学、教育学等领域开展了多层次交流。2023年，两校围绕教育、哲学、人工智能、地理等学科举行线上工作会议；2024年，图宾根大学校长卡拉·波尔曼一行访问北京师范大学，双方就文化研究、教师教育、哲学与历史等领域的合作潜力进行探讨。同年10月，北京师范大学校长于吉红率团访问图宾根大学，双方就基础理科、交叉学科合作及交流机制创新交换意见，并围绕汉学研究和学生培养等议题展开交流。本次工作坊由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图宾根大学哲学系与汉学系联合主办，旨在进一步深化两校哲学学科合作，为中德人文交流注入新的活力。工作坊围绕“开端”这一核心议题，展开了跨文化、跨学科的学术研讨。

（双方参会代表合影）

本次工作坊得到了图宾根大学方面的高度重视。哲学系系主任Thomas Sattig教授在开幕式上致欢迎辞，回顾了两校长期的交流史，表达了对北师大代表团的欢迎和对双方哲学学科建立长期合作的愿景。哲学学院院长吴向东教授代表中方发表致谢感言，高度评价了图宾根大学的学术氛围与接待工作，并表达了进一步深化两校合作的意愿。德方汉学系资深教授及前系主任Achim Mittag在全程参与研讨的同时，为工作坊的顺利举办提供了极为细致周到的服务支持。

（吴向东教授致辞）

（开幕式上双方互换礼物并合影）

图宾根大学方面由哲学系、神学系和汉学系资深教授Johannes Brachtendorf、Achim Mittag、教授Volker Drecoll、Thomas Sattig、Niels Weidtmann，青年教授、教师代表Emily Graf、Tilo Eilebrecht、Philip Scherer，博士后Jiang Zhouwei（蒋周伟），博士候选人 Eric Offen Appiah、Sebastian Cabezas、Felix Clausberg、Jonas Hodel参与研讨。在为期三天的研讨中，中德双方学者围绕“开端”的哲学、历史与文明意涵，展开了深入且富有成效的学术对话。

图宾根大学哲学系与神学系双聘资深教授Johannes Brachtendorf发表了题为“诗歌与哲学的‘另一个开端’——海德格尔对荷尔德林颂歌的解释”的主旨演讲。他深入探讨了海德格尔在20世纪30年代思想“转向”之后所提出的“另一开端”思想。他指出，这一思想深受荷尔德林诗歌启发，并由此重新思考哲学、艺术以及人的本质等根本问题。在海德格尔看来，西方思想的“第一开端”发端于古希腊，先体现于品达、索福克勒斯等诗人的创作，继而在柏拉图哲学中得到哲学化的展开。而荷尔德林的诗歌则意味着突破既有传统的可能性：它不再单纯回望古希腊，而试图为现代思想开启一种不同的历史起点与精神方向。Brachtendorf教授重点分析了海德格尔1933至1934年间关于荷尔德林《日耳曼尼亚》与《莱茵河》的系列讲座，揭示了其由《存在与时间》走向后期“存在之思”的思想轨迹。他强调，诗歌在海德格尔那里并非哲学的附属对象，而是一种能够开启世界、保存历史性经验并重新追问存在意义的思想力量。通过“第一开端”与“另一开端”的对照，讲座提示我们文明的更新并不只是对既有模式的复制，而可能源于不同文化传统之间的对话、反思与新的精神开创。

吴向东教授以“开端与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性”为题，围绕中国哲学中“开端”概念的多重内涵，阐释了其与中国式现代化文明形态之间的深层关联。他指出，在中国哲学中，“开端”既意味着时间意义上的起点，也是价值与社会秩序的根据；同时，它并非静止的原点，而是包含发生、发展、成熟与转化等环节的动态过程的生生之力。开端具有循环往复的生命力，贞下起元，生生不息，并在具体循环中展现起自身的力量与运行的机理。因而，对于“开端”的把握不能停留于纯粹概念分析，而应进入具体的历史实践与现实经验之中。在此基础上，吴向东教授将中国式现代化界定为对中国近百年现代化实践、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实践探索与理论创新的概括和总结，强调其呈现为一种具有建构意义的文明形态。他认为，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独特的世界观、价值观、历史观、文明观等，其中辩证理性、关系思维和共同体原则共同构成其文明内核。对于中华文明而言，中国式现代化的文明性意味着一种“新的开端”：它一方面延续并激活中华文明的内生动力与深层根源，另一方面又通过不同文明之间的互学互鉴实现创新发展。报告由此将“开端”从哲学范畴延展到现代文明建构的实践进程，凸显了传统资源、现实变革与跨文明交流之间的连续性与创造性。

（吴向东教授发言）

Achim Mittag教授以“中国思想中的时间之开端”为题，深入探讨了中国哲学传统中关于时间起源与存在开端的独特思考路径。他系统梳理《吕氏春秋》《周易》《庄子》等经典文本，指出中国思想中并不存在西方哲学意义上对时间开端的系统性反思，而是以循环、线性与螺旋三种模型展开对时间问题的多维讨论。他特别援引《庄子》“有始也者”的著名段落，揭示出一种无人格化造物主的演化创世观，这与基督教 “无中生有”的创世论及永恒概念形成鲜明对照。Mittag教授强调，研究不应仅以西方传统为参照来观察中国思想的“空白”，而应聚焦于“外在时间”与 “内在时间”之间的内在张力。他分析指出，中国思想同样区分了由阴阳力量驱动的宇宙历法时间与独立于历法的先在仙境时间，这一双重秩序在道家仪式及《易经》先后天卦序排列中均有深刻体现。通过对比“后天”与“先天”两种卦序结构，他阐明中国思想的核心关切并非开端本身，而是从一种秩序向另一种秩序的过渡与转换。他最终以苏轼晚年贬谪海南岛的诗作收束，将 “开端”理解为进入新秩序、告别旧秩序的关键时刻，为这一哲学概念注入了深切的人生体验与历史厚度。

（Achim Mittag教授发言）

董春雨教授以“生成式人工智能可能从语言走向实在吗？”为题，讨论大语言模型“理解”的边界。报告指出，模型输出主要基于文本符号的统计关联，尚难真正把握物理世界、社会情境和主体经验。董教授认为，应通过具身人工智能将身体与环境纳入认知循环，推动语言模型走向更真实的世界。

（董春雨教授发言）

Niels Weidtmann教授以“无开端的开端：一种现象学反思”为题，反思旋律、思想等经验中的“开端”何以总是在事后才显现。报告指出，第一音符只有在旋律展开后才成为“开端”，新的意义维度也无法由既有意义直接推导而出。Weidtmann教授以“原初跳跃”描述这种意义的突现，并简要比较了它与中国道家“道”在行进中生成的理解。

（Niels Weidtmann教授发言）

刘成纪教授以“‘六经’阐释与中国早期国家的构造”为题，分析《诗》《书》《礼》《乐》《易》《春秋》对传统中国政治与文化秩序的奠基作用。报告指出，孔子对“六经”的整理经由后世儒家的持续阐释，逐渐被建构为与理想国家相对应的经典体系。刘教授强调，这一过程使“六经”从士人教育资源扩展为覆盖国家事务、并具有政治合法化功能的规范框架。

（刘成纪教授发言）

Thomas Sattig教授以“时间的开端：宇宙学与意识”为题，讨论时间具有开端这一观念与时间流逝观之间的哲学张力。报告首先提出时间开端问题的基本形式，继而说明其宇宙学版本可以得到较为直接的解决。Sattig教授进一步指出，这一解决方案却不能直接处理意识经验中时间流逝的难题。

（Thomas Sattig教授发言）

徐克飞教授以“1968年五月风暴前后的《如是》杂志毛主义”为题，考察法国先锋知识分子对毛主义和中国“文化大革命”的接受过程。报告指出，《如是》将毛主义视为反官僚主义的激进力量，并借助中国古代文化资源构想法国先锋文化的“革命”。徐教授认为，这一“中国”形象带有明显的想象和投射色彩，却有助于理解知识分子介入本土政治的方式。

（徐克飞教授发言）

Philip Scherer研究员以“国学学者论中华文明的‘开端’：从晚清至今的争论”为题，梳理了晚清以来国学研究中有关中华文明起源的不同叙述。报告指出，早期国学曾借助夏、商、周三代与经典传统来论证文明延续性，并回应西方学术范式及现实政治危机。随着疑古思潮、考古发现、马克思主义史学和当代国学复兴的发展，“开端”逐渐成为连接文化认同、知识生产与历史解释的开放性议题，而非固定的历史起点。

（Philip Scherer研究员发言）

代海强副教授以“模式、规则与原初规范性”为题，回应克里普克从维特根斯坦规则问题出发提出的怀疑论挑战。报告通过区分行为范型与规则，探讨何种事实能够说明主体真正遵循“加法”而非“准加法”等替代规则。他认为，训练形成的规律性和原始规范态度，构成了规范约束及公共规范性的基础，可以将其视为规范性的开端。

（代海强副教授发言）

Jonas Hodel先生以“赖尔与费希特论思想从何处开始”为题，探讨思想能否像外部事件一样被清晰界定其起点和因果链条。报告借助赖尔的观点区分了服务于行动的工具性思考、围绕问题展开的思考，以及较为自由的沉思活动。他认为，费希特关于主体自发性的论述有助于说明哲学反思和实践概念形成等真正意义上的思考如何开始。

郑旭东讲师以“国家的起源：论亚细亚生产方式问题”为题，讨论国家如何产生及其与社会形态的关系。报告在恩格斯经典解释之外，引入克拉斯特对非国家社会的研究，指出国家并非经济发展的单一必然结果。借助德勒兹、加塔利的“原初国家”和“超编码”概念，郑老师将国家理解为伴随社会形态持续生成的过程。

（郑旭东讲师发言）

蒋周伟博士以“‘取象’与中国哲学理论化的开端”为题，讨论当代“生生”哲学如何通过“取象”展开理论建构。报告指出，“取象”既是回到“生生”自身的起始经验，也是由既有理论生成新形象、推动理论发展的中介环节。他认为，以“医道”为象的理论综合，能够在“生生”的自性与人的自主性之间寻求更具整合性的解释。

崔晓姣副教授以“形式形成之前：道家关于偶然性与开端问题的反思”为题，重新阐释《道德经》和《庄子》中的“开端”观念。她指出，开端并非固定的起点，而是事物在持续转化中尚未完全成形的临界阶段。报告强调，“自然”与“无为”要求人们体察细微的生成趋势，并以顺应而非强制的方式参与变化。

（崔晓姣副教授发言）

Felix Clausberg先生以“Spunto：早期中国思想中的形态生成之始”为题，讨论《道德经》《庄子》等早期思想如何将宇宙开端理解为关系性、渐进性的形态生成过程。报告聚焦《庄子》中的面相学、器物意象与气化观念，分析其如何将人的面容生成、宇宙生成与宗教仪式经验联系起来。他以“spunto”阐释“几／机”的多重含义，强调它同时指向初发的质感、变化机制和生成的技术性触点。

梁亦斌副教授以“重新思考第二类比：因果必然性的起源”为题，讨论康德如何回应休谟的因果怀疑论。报告主张“强解读”，认为康德论证了现象界的一切事件都必须遵循严格而无例外的因果规律。他指出，只有这种因果模式才能赋予知觉序列以客观有效性和确定的时间秩序。

（梁亦斌副教授发言）

Sebastian Cabezas先生以“德国观念论黎明时期的开端问题：对莱因霍尔德奠基主义的批判”为题，考察康德之后哲学体系应如何开始的方法论问题。报告聚焦莱因霍尔德关于哲学只能拥有一个最高原则的主张，并分析其论证所依赖的语义自足性和“最高属”存在等前提。他认为，这些前提难以成立，因此“唯一原则”至多是一种强化体系性的研究策略，而非知识体系得以成立的必要条件。

Eric Offen Appiah先生以“宇宙的非时间性与时间性开端：经院哲学关于‘无中生有’的争论”为题，考察中世纪哲学家如何理解“无中生有”与宇宙年龄之间的关系。报告指出，部分阿拉伯哲学家由此主张宇宙具有非时间性的开端，而基督教信仰的辩护者则坚持宇宙在时间中被创造。他通过比较双方的形而上学论证认为，在特定条件下，两种立场都具有哲学上的可能性。

（Eric Offen Appiah先生发言）

Tilo Eilebrecht老师以“追问发展的起源：《恒先》中的早期中国宇宙论”为题，分析出土先秦文献《恒先》对世界生成及发展起源的独特解释。报告指出，《恒先》并未将宇宙起源理解为创造或生育，而是描述世界从原初的非有状态经由“有”、气、物、始等环节逐步获得规定性的自生过程。他强调，这一宇宙论的终点并非既成万物，而是“发展”本身，因而呈现出对生成条件和生成过程的高度自反性思考。

每场报告之后，参会学者都进行了热烈充分的讨论。本次工作坊不仅促进了双方学者围绕具体研究议题的深入交流与相互了解，也为两校哲学学科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奠定了良好基础。双方表示，将以此次工作坊为契机，进一步完善科研合作与人才培养交流机制，持续推动两校哲学学科的学术对话与协同发展。

为进一步拓展我院哲学学科国际交流渠道，深化与法国顶尖高校的学术往来，搭建中法哲学常态化对话、资源互通、联合育人的合作平台，5月25日至27日，代表团一行8人赴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开展实地学术交流，围绕马克思主义与实证主义、中西比较哲学、哲学与精神分析交叉研究、人工智能背景下哲学学科转型、中法哲学办学等议题开展座谈、实地参访与专题工作坊，对接多项务实合作意向，整体交流收获颇丰。

5月25日，代表团分别与巴黎高师Bruno Pinchard教授、巴黎第八大学Charles Ramond教授见面座谈，核心围绕中法哲学教育展开交流。两位法国学者详细介绍了法国精英院校哲学专业本硕博完整培养链条，分享当地哲学专业应对人工智能发展调整课程、增设前沿研究方向、推进跨学科教学的实际做法，介绍了法国通识哲学教育、思想史教学的特色模式。我方结合学院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哲学、外国哲学等各专业办学现状，介绍国内哲学人才培养、课程建设、学科国际化发展的相关规划，就青年教师进修、硕博联合培养、前沿议题联合教研等问题交换看法，双方均认为中法哲学各有自身特色与优势，后续可以互通教学资料、开展短期互访授课，这次会面也为后续两天更深入的学术交流打好沟通基础。

5月26日，代表团全体赴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参加由Bruno Pinchard教授主办、巴黎高师Pierre Caye教授主持的中法哲学工作坊，多位中法学者依次作主题报告，现场围绕跨文明思想对话充分交流。Bruno Pinchard教授率先发言，从但丁研究与文艺复兴的古典思想，引申到对当代社会的理解与反思；吴向东教授以《面向改革开放实践的当代中国价值哲学》为主题展开分享，系统阐释改革开放实践催生中国价值哲学兴起的理论脉络，围绕实践标与价值概念、评价标准与“三个有利于”、价值观变革与社会核心价值观建构等展开论述，向法方学者完整展示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价值哲学的理论逻辑与实践价值；徐克飞教授围绕《〈泰凯尔〉知识分子的“中国梦”与中国文化走出去》展开报告，梳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法国毛主义思潮发展脉络，辩证分析《泰凯尔》学派对中国思想的吸收与对中国的理想化想象；崔晓姣副教授以《法国汉学与中国哲学：传统、当代发展与未来方向》为主题，梳理法国汉学发展脉络，提出跳出中西二元对立，围绕生态、人工智能伦理等议题开展长期比较哲学合作。报告结束后在场学者自由交流，问答讨论氛围热烈，加深了双方学术认知，也为后续联合研究找准理论契合点。

（Bruno Pinchard教授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发言）

（吴向东教授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作报告）

（Bruno Pinchard教授、Pierre Caye教授与代表团及参会学者）

（与Bruno Pincard教授在巴黎高等师范学院）

本次德法学术交流访问不仅在具体学术研究议题上增进了交流和对话，也为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未来与德国图宾根大学、法国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等在哲学学科以及跨学科科研合作、人才培养等方面的合作奠定了坚实基础，各方对进一步开展实质性合作形成了共识，本次德法学术交流访问取得了圆满成功！